2014/10/16

不要一味站在立場中立的道德高地,對暴力視而不見


自從佔領運動開始,香港人很乏力。這種乏力不是源於運動的本身,而是這兩個幾星期以來,發生的事太多,顧得眼前緊急的,又顧不了背後所追求的。結果,關注點只得不斷從警察、黑社會、反佔中、藍絲帶、梁振英與其班子之間飄來盪去,對於有關真普選的訴求,卻愈來愈遠。這一次,擺在我們眼前的,不再是所謂的白色恐怖,而是赤裸裸的暴力。

這一夜,暴力不是來自黑社會,而是警察。警察如時光倒流回到六七十年代,以拳頭判案,濫用私刑,毆打示威者。在整場運動中,示威者刻意被塑造成警察的對立,在這之前,警方曾私下放走動手打人的反佔中人士、以警棍追打示威者,甚至多次不按守則近距離對示威者使用胡椒噴霧,每每引起回響,尤是在這等資訊世代,各人皆能擔任民間記者,事後以文字相片甚至影像把消息傳開,把記者無法記錄的畫面重新呈現,但事情往往不了了之。直至昨日凌晨,外國傳媒拍下了警察拉下示威者眼罩,近距離向他面部噴胡椒噴霧的相片。又,被電視台拍下一行七個警察在毫無壓逼的情況下,把示威者拉到暗角,拳打腳踢。事情被報導後,引起廣泛市民的關注,令人驚訝當下的香港何以變成如此。

除了硬生生的暴力之外,政府還利用「軟性暴力」,修改新聞,粉飾太平。無線記者明明拍下警察毆打示威者片段,相對其他電視台,無線的片段更為完整。對於一間傳媒機構來說,這是一則重要的新聞,片段也極為珍貴,讓觀眾更接近真相。然而,報導雖在黑夜順利出街,然而天一光,旁白卻被刪減,抹去警方「拳打腳踢」示威者的幾句,意圖隱瞞事實。這是一種無理的自我閹割,同樣也是一種暴力,利用權力,把某些不利的新聞壓下去,剝削觀眾知情權,淪為喉舌。雖然TVB這幾年已經臭名遠播,被網民謔稱為CCTVB,頂多新聞取材角度較為親建制,但這次卻是光明正大地修改新聞意圖隱瞞事實。相比以前的維穩式報導,這種做法更為暴力,更明目張膽,也視公司新聞部的形象如草芥。背後牽涉的原因,當然不如電視台聲明所言,自是不言而喻。

警察的暴力,傳媒的自我閹割,固然令人心寒。但是,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在這個時刻,依然有人揮動立場中立的旗號,義正辭嚴地發表意見,一方面指出警察打人有問題,但同時又說示威者淋水、塞路不值得支持,看似公平公正。然而,在這一刻,事情超越了簡單的立場二分法,不是贊成佔領或反對佔領的分別,而是踏入了良知是非的範疇,只得正確與錯誤兩項選擇。

如果這一刻,你依然是藍絲帶,無限量地支持香港警察,致要向他們致敬,原諒我已經無話可說。但是,若然你仍堅持所謂的立場中立,還是希望你想一想,你的中立是指什麼?如果一個人看見他人被打而默不作聲,繼續站在一旁,請別再欺騙自己說這是中立,因為這叫助紂為虐。雖然沒有明明的說著支持施暴者,但行徑正是如此。

面對這場公民運動,沒有人要求每一個人一定要站著同一陣線,你能選擇走上街頭表達訴求,也能由心的不支持以至反對佔領。但是,不要一味站在立場中立的道德高地,對所有人事都指指點點,兩邊都稍作批評,就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是中立派。這不是中立,只是一個藉口,讓自己對眼前的一切的暴力視而不見,然而,現在已經不是那些可以掩面不看,就能當一切正常的時候。

有請你睜開雙眼,看一看這個城市,別要再對這些是非黑白暴力事件視而不見。




2014/10/12

外國勢力論只是建制無法針對示威者而捏造的藉口


(網上圖片)


遮打運動持續,示威者留守三個據點,未見撤退的跡象。建制人士從起初強調「佔領影響民生」的論述外,開始出動新一輪的攻勢,提出「外國勢力論」,批評運動組織者背後有外國勢力支持。在佔領運動未正式開展前,某報章點名批評黃之鋒與美國勢力勾結,甚至有美國海軍陸戰隊教授格鬥術,而這星期攻勢愈見凌厲──在立法會內務委員會決定引用權力及特權法,調查運動背後的策劃、資金的同時,中央政策組顧問王卓祺、人大常委范徐麗泰等人紛紛撲出,直接批評有外國勢力介入運動。

在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建制人士忽然高調重提「外國勢力論」,自然是別有用心,祈望以此打擊運動。在范徐麗泰口中,運動進行了兩星期,物資、日用品依然充足,所以不排除外國勢力提供援助。若然單聽范徐麗泰的描述,差點以為各個據點均存有殺傷力武器,又或高科技產品,以備不時之需對抗特區政府,製造動亂,讓其他國家有機可乘。然而,根據這幾星期的經驗,物資站擁有的只是最基本的飲料、糧食、防護裝置(口罩與保鮮紙),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於這場運動中,物資充足竟然被追究為外國勢力侵入的證據。有時候,想不通是那班政客故作無知以針對示威者,還是他們只曾有過收足錢才工作的生活,以致他們看低民意的力量,說出這種毫無理據的言辭。香港人很窮嗎?翻看一些報導,以往各地有天災,香港人的捐款數字驚人,就如四川大地震中,香港民間捐款高達130億。[1] 既然如此,捐出兩星期的生活必需品究竟有何困難?佔領的地方沒有那些海鮮宴,有的只是為了填飽肚子、補充體力的食水、寶礦力、餅乾,頂多是市民、小店捐贈的飯盒。每個人都是各按能力,買了自己的一份,又或多捐幾份,最後集腋成裘,有了現在物資充足的景象。所以,不需外國資金,這些物資香港人還是能夠支付。其實,只要親建制的人士放下偏見,在佔領地區行一個圈,就不會再有這無理由的質疑。

至於,建制人士多次傳達這種疑似有外國勢力介入抗爭運動的信息,當然意在抹黑。這種傳聞不求真實,志在把過去這兩星期的學生運動矮化,將一班學生領袖、運動發起人形容為乳臭未乾、因無知而被外國利用的小孩。這種傳言,在各佔領者之間自然是笑話一則,只要用心聽他們即場的對答就能分辦。即或不以領袖為標準,而是看參與者的質素也能知道一二,最簡單的是把佔領行動的示威者與反佔中遊行參與者的訪問一併觀看,自然會有結果。如果沒有經過獨立思考,單被人煽動就十幾日以來,風雨不改地跑上街頭,那麼政府多次的勸退,就應該有一定的成果,而不像現時。

當然,這種外國勢力的說法,不是針對佔領者而說,而是讓某些報紙更光明正大地報導,傳至現今仍未歸邊以至某些真正的愛國人士(非愛字頭)的耳中,把大眾對真普選的訴求變成外國有意干涉中國內政,從一場由下而上的學生運動變成帶陰謀的叛變,加強兩邊立場的對立。

同時,「外國勢力論」的出現,也意在淡化市民的訴求,減低這次運動的力量。如果佔領果真是一場學生運動的後續,學生以及市民自願多晚的通宵留守街頭,不怕催淚彈、不怕黑社會,士氣的高昂與決心的堅定,是連以往的反國教也比不上,那就是民怨沸騰的實證,是市民對當權者當面挑戰,也證明了當權者之前出動防暴隊與催淚彈的舉動完全錯誤,當權者必須付出某種代價以換取市民的認同與撤退。但是,以一句「有外國勢力介入」為藉口,既方便又快捷地把一切往陰謀邊推去,那麼責任就是背後搞鬼煽動的人,當權者只是一個被對付的象徵,而不是一個錯誤的決策者,毋須為此負上全部的責任。

不過,話說回來,這場運動雖然仍未成功,但示威者不是白花力氣。這兩星期,運動給了政府壓力,有關梁振英的醜聞一浪接一浪,也暴露了沒有真普選的政權可怕之處,政府無懼人民,不需向人民負責──政府的漠視民意、高官的出爾反爾、警察的不公義,以及一眾牛鬼蛇神通通跑出,社會一時群魔亂舞。至於,提出「外國勢力論」,只是建制他們無法針對當前示威者而捏造的藉口,誰叫佔領者除了阻礙道路之外,沒有其他過份的行動如燒車搶劫,無法以最光明正大的說法批評,也就唯有抹黑,而這就這場運動最值得香港人驕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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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貪腐窒礙賑災 最苦四川災民http://www.hket.com/eti/article/918a8fff-ce2e-4882-a4de-4ca348d4eaef-706801

2014/10/11

《黃金時代》這不就是我的黃金時代嗎?此刻。


許鞍華執導,李檣編劇的《黃金時代》,以蕭紅的一生為藍本。相比起其他同時代的作家,蕭紅的名字不是最響噹噹的幾個。我們或許聽過蕭紅,但也得坦白承認對她的不熟悉,對她僅有的知識,是她最後流落香港,完成名作《呼蘭河傳》。
走進戲院,待了三小時,我們依著蕭紅的腳蹤,兜兜轉轉地,從東北南下香港,體驗大時代的變遷,經歷人生的高低跌宕。鏡頭下,沒有沉鬱的氛圍,同樣沒有所謂「黃金時代」的痕跡。離場的時候,滿腹疑問,究竟戲名所題的「黃金時代」是指什麼?
「黃金時代」不是憑空臆造,這詞寫自蕭紅的手,取於她在日本時給蕭軍的信──「窗上灑滿著白月的當兒,我願意關了燈,坐下來沉默一些時候,就在這沉默中,忽然像有警鐘似的來到我的心上:『這不就是我的黃金時代嗎?此刻。』」後來,她為這詞留下註釋,是「在籠子過的。」
循著蕭紅足跡,試圖解說何謂「黃金時代」,彷如反諷。她的一生顛沛流離:孩童時候,家裡不和睦,對父親的不滿躍現於起初的幾幕;長大以後,愛情沒有一帆風順,有過幾段感情,兩度懷孕,孩子一個送人,一個夭折。最後,流落在香港,因醫生誤診,錯做手術,身體更弱,離開時不過三十一歲。
即或不以微觀看蕭紅,而從宏觀角度看待那個年代,同樣無法以「黃金」形容。回顧歷史,蕭紅身處而電影著墨的年代,同樣是一個不堪回首的年代:軍閥混戰、國共第一次內戰,後來更踏進日軍侵華的黑暗時代。那時,中國政局混亂,人民活在惶恐與動盪之中,並不黃金。
然而,那個最壞的時代,卻捧起了反叛的蕭紅。在她身處的年代,蕭紅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抗爭者」,不是指政治意識形態的那種,而是傾向個人主義的一種。她一生忠於自己 ── 擺脫家庭的枷鎖,悔婚私奔,未婚生子,脫離很多人的想像,但她對此毫不在意;在文學的創作上,她同樣不依大潮流,而獨自走在遠離正軌的道路上,隨心地踏在自由的位置。
生於憂患年代,有些作家放下筆桿,走去參軍,正如蕭軍參加游擊隊,不惜選擇與蕭紅分開。即或沒有身體力行,深入戰地,不少文人也選擇以文救國,又如魯迅,但才華洋溢的她卻選擇了另一條路。寫作不以革命為題材,相反別樹一格,寫她在東北的見聞,以至中國底層農民的苦況,同具時代特色,但在很多人眼中,這不合時宜。時局不穩,對於蕭紅來說是一個事實,而不是一個左右她的因素,她多次強調她是作家,只想把文章寫好。在電影中說起來,相對她的其他文友,她的說話是與時代格格不入,以現代詞彙說明,蕭紅相當「政治冷感」。
這樣的蕭紅像是離經背道,自我中心,充滿著孤獨的氣息,不算有很多朋友,又或如她所指「有的,都是蕭軍的朋友。」但正如許子東教授說「蕭紅的時代意義正正體現在她沒有完全把自己投入到革命裡,沒有投身於意識形態鬥爭的漩渦中。」又如許鞍華說「(她)是天才,但她不算偉大,只是圍繞自己。」或許正因為如此,她的作品在該時未被發現,直到後期才被看重,作品被評為比同時期很多左派革命作家的作品更具文學價值。
在蕭紅的海報上寫著:「想怎麼活,就怎麼活!這是無所畏懼的時代,一切都自由的。」單從海報的字,以為這個「黃金時代」來得容易,來得自由,但事實並非如此。在許鞍華那盡量不投射沉重的鏡頭下,蕭紅是「自由」,但一切來得不易,正如她身邊的人的獨白,提到她總是欲言又止,有的掩面痛哭。這種自由是她艱辛地熬出來。
相比許鞍華近年幾部作品,《黃金時代》是大作,刻劃的是在大時代中留下名字的大人物。這個名字,與那時代留下的其他名字不同,以致她的「黃金時代」,不是從當時開始,而是從後世肯定。她在她的時代,是一種反叛的例證,只憑著自我中心,以至內心的感動,寫出真實的作品,在政事為重的時代繼續自我。幾十年過去,很多作家的名字墜落,有的終究浮上水面,她是其中一個。
回望那個戰亂的時代,終能夠成為她的黃金時代,不是年代輝煌的便利,讓她有幸分了一杯羹,也不是隨波逐流的獎勵,讓依主流而成為著名,反而是她在最混沌的時刻,最容易迷失的時候,堅守她的個人風格。在有些人的生命中,黃金時代不是時代賦予,而是自己創造出來:「這不就是我的黃金時代嗎?此刻。」
後記:看《黃金時代》的時候,對於催淚彈的認識,還停留在風聞的階段。戲裡,那種動盪不堪的時代,顛沛流離,根本難以得出一種黃金歲月般的體會。
然而,這幾星期,我們身處在一個無法猜想的空間中,有很多普通市民走到街頭,捱過催淚彈胡椒噴霧,紮營睡在夏愨道,與黑社會來一次正面的對決。終於,體會了何謂「黃金時代」。
就是因為日子愈難捱,但因著我們的堅持,這就成就了屬於我們的「黃金時代」。如蕭紅所寫:「這不就是我的黃金時代嗎?此刻。」

2014/10/06

別被荒謬淹沒



這一星期,香港局勢緊張。緊貼新聞,也能呼吸當中荒謬的氣息,絕不尋常。從前,以為只有在周星馳電影中,才能發揚光大的情節,一一登錄新聞節目。我們曾經在電影院裡,為著這等荒謬而抱腹大笑,把周星馳推上殿堂;然而,當有人這堆謬妄之事,包裝為事實,在新聞報導中出現的時候,我們發覺這並不好笑。

在多個佔領陣地之中,旺角衝突最多。其中一場,反佔領人士大規模攻擊佔領陣地──扯爛架起的帳篷,推倒置設的鐵馬,追打支持佔領的市民,還有人亮起小刀。在氣氛繃緊的時刻,一把小刀自然惹來記者採訪,追問男人何以持刀進場,換來的是一個極為怪誕的答案:「該把刀我到全世界都帶在身上,我很喜歡吃水果,每一個國家都必須吃,例如榴槤等等。」

這來自深圳的遊客的答案,出乎意料,隨身帶刀,深入旺角的行動陣地,只為吃水果。這自然讓人聯想起《少林足球》中,吳孟達帶周星馳與另一球隊踢友誼賽的一幕。準備比賽之時,對手從褲管中跌下一把士巴拿,然後自然地解說:「大家不要緊張,我本身是一個汽車維修員,這個士巴拿是我用來上螺絲用的,很合理。」曾經以為此等荒謬絕倫的情節,只是純粹的搞笑元素,怎知世事難料,現在於新聞中也能看見這一幕。

又,從看新聞的時候,想起了《整蠱專家》中,周星馳與整蠱之霸交手,出動一堆整蠱武器。我們笑,是因為所謂的整蠱武器,什麼藏有隔夜忌廉的忌廉血滴子、遙控電流蕉、誠實豆沙包,根本件件平常,毫無殺傷力。說是秘密武器,只是戲劇效果。

然而,在過去這星期,終於發覺自己孤陋寡聞。愈普通之物,愈有殺傷力,不只是平常家的摺櫈,能貴為武器之首。原來,一把普通的縮骨遮,以至保鮮紙,通通都被納入武器之列,足以讓全副武裝的警察受威脅,噴射胡椒噴霧之柋,也使用了八十七枚僱淚彈,驅散群眾。

或者,在抗爭的日子,社會愈來愈荒謬,沒有真實感,是無可避免。這是對方的計謀,指鹿為馬,溫水煮蛙。有人會為了自圓其說,意圖把一件件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不惜提出很多難以說服別人甚至自己的證據。面對記者的質詢,只是兵來將擋,胡說一通,反正官方立場如是,照讀即可,其他的只得讀者自行判斷。

事實上,環顧這周,除了上述所說的,幾乎有關示威的事,都充滿著謬妄的元素──警察執法不公,輕放追打示威人士的反佔領者,起訴被打至頭破血流的示威者,又辱罵以至捉拿報警的市民,甚至惹起警察與黑社會勾結的質疑。一切彷如回到從前,一段警察不可信任的年代。

這種散播荒謬的事,落在這一直追求知識的社會中,本來不會造成太大影響。然而,在這紛亂而信息不斷的日子,當這等荒謬的事,不只出於普通人,更是出於政府部門機關時,很多人顯然對這沒有太多的免疫力,失笑之餘,也備受打擊,尤是來自官方式的無理解說,打破了很多年以來固有的印象,更叫人心力交瘁。

群魔亂舞,荒謬是必然的。因為循正途無法解決,只得訴諸於荒誕,以動搖各方的信心。軍心一亂,對手就有機可乘。未來的日子,這種半真半假,無法接受的古怪之事很有機會接踵而至,我們只得謹記,即或荒謬之事日益增加,自己也必須保持冷靜清醒,別被眾多荒謬淹沒,更別視荒謬為常理。

縱然不易,但依這一星期的觀察,香港人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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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03

請珍惜抗爭時站在旁邊的朋友



公民抗命,從來不是沒有代價的交易。只是,一場運動過後,很多人發現除了花了時間金錢,放下工作學業之餘,原來還會蒸發了很多朋友 ── 不只是Facebook上那些泛泛之交,還有很多相識多年的朋友。在抗爭的日子中,友情是脆弱,敵不過一張或黃或藍絲帶的profile picture、佔中抑或反佔中的立場。結果,從莫逆之交走到割蓆絕交,不過幾日之內。

UnfriendUnfriend,絕交不絕交,是每一個人私人的抉擇,沒有太大討論的空間,很多事情早就塵埃落定。反倒是,那些抗爭時集會時站在旁邊的人,請珍而重之,那些人值得當一世的朋友。

朋友從層次中劃分,能分為很多種,有的酒肉,有的交心。現在這個氛圍,能多加一種 ── 一起參與社會運動的朋友。人漸大,認識的人愈多,朋友卻愈少,朋友之中信念相近的更為稀有。若然放假之時,邀請朋友行街睇戲食飯唱K,大有人在;邀請朋友參與遊行,有點難度,但是行完即止,幾小時的時間,還是有人負擔得起,或者有之;然而,如果持續幾日,每日放工後又或放假時,一起穿著黑衣,走到集會現場,日曬雨淋,汗流浹背,參與集會,恐怕難度分高得驚人。若非有著相同理念,沒有人願意一起走到現場,一坐幾小時以至一整天,聽著時大時細的主台發言,自發派發物資收集垃圾,完全的「辛」。單是這一點,這個朋友就足以交一世。

當然,不至於此。這幾日,參加集會,離開現場,回到生活的圈子,總會遇上很多人問及箇中細節。與他人分享該時經歷,形容或者繪形繪色,言辭幽默搞笑,看似漫不輕心,一笑置之。然而,回想當天的情境,猶有餘悸。首次面對一班防暴隊,手上只得縮骨遮一把,氣氛愈見緊張,周遭的人一副決戰的模樣。臉上仍嘗試排著笑容,但說話之間滿是擔心。朋友之間拍拍肩膀,走在一起,一同進退。

又,親眼看見第一枚催淚彈放射時,記得內心那種無言憤怒,也沒有忘記謠言傳出解放軍將到場警察或開槍的驚恐。大家高聲叫罵,一副憤怒的樣子。但是,你眼看我眼,大家看見了淚水。那幾秒的交流之中,看穿大家同樣擔心,同樣害怕,以至心中的恐懼,然而又繼續謹守崗位,迎著第二三四五枚催淚彈。


很多時候,從一起難關之中,我們遇見了之後的好朋友。這一次的抗命行動,應該同樣算是一個難關。在這個時刻,對著朋友,做回最真正的自己,流露著最真誠的情緒,無論害怕擔心抑或恐懼憤怒,甚至軟弱無力,統統無法作價,然後大家照單全收。這些經歷,之後可以傳講幾百次,但最真實的,只有一次。這些一起面對過防暴警察,中過胡椒噴霧,吸過催淚氣體,睡在街頭,走過很驚險的幾個晚上的朋友,一起捱過很多的關口,而這種經歷的獨特,以後未必再有,也很難再次比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