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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1/16

小人當道系列01:屬於成就的A餐




自從專欄潮文一出,一條堪稱跟「阿媽與女朋友同時跌落海,你救邊個」有著同等哲學性的問題被提出。一時之間,CD餐暫停供應,所有人參加紛紛選,在A餐與B餐之間推敲,點指兵兵。

阿聰讀了文章,邊讀邊笑,看得過癮。當他細讀其他網民的留言,啜核底死,不禁嘿嘿地笑,猜想不到經常被傳媒圍插的BB豬,因一紙風行,再成為大家的焦點,甚至一班網民為了她,樂意與事業發展普通的張生對換身份。後來,他漸漸發現網民的討論,並不是建基於A餐的「5億身家加潮人」與B餐的「50萬身家(or less)加BB豬」的選擇上,而是自行把選項收窄,留下「5億身家」或「BB豬」作篩選。

網上的人樂此不疲,但他克制自己,謹記冷靜,不要與他人一般見識,也不要被眼前一刻所迷惑。雖然網上之說,絕不可信,但在一個說話追求字正腔圓,語氣抑揚頓挫,拜年都需要補習的病態城市中,大多數人表明心志,甘心放棄勢利,正義凜然地選擇B餐,其實是極有可疑。

他直覺認為,這要不是一個陰謀,就是BB豬自行策劃的人氣騷。當然,他肯定,若然兩個選擇真的擺在眼前,以十二分認真的眼神,配上渾厚的聲線,毫無猶疑地選擇B餐的人,一定不只他一人。

其實,早幾天,他或者也會選擇B餐,因為他跟很多人一樣,相信好老婆的重要性,是金錢無法比擬,但是看過最新那份文法新穎的施政報告時,聽見特首那賺人熱淚、發人深省,用以激勵年青(年輕)人創業的故事時,他頓時明白世情,甚至當下就立定決心,無論如何,他一定義無反顧地選擇A餐。

他喜歡BB豬,但他同樣清楚,若要有成就,選擇A餐是唯一的出路。50萬(or less)的身家,無法讓他置富,甚至無法置業,那麼,他一生也無法成為特首口中的主人翁,創業10年後,公司的生意額就能達一億。他不相信別人做到的,他做不到。所以,他需要一間物業,讓他加按,再問家人借錢,回中國發展。

若然選A餐,他的身家過億,夢想一下子達成,以5億再多賺幾億,應該不是難事。相反,若然選B餐,付了首期以後,還是要每個月捱麵包,儲錢供樓。這樣的生活,就無法加按,也說服不了親戚借錢,年賺一億的夢想,將無法實現。


當夢想無法實現,特首口中的有為青年,便距離他愈來愈遠,而他也許最後只能變成特首口中的另一堆人,就是那班有需要的。




小人當道系列,以社會小人物為主角,純粹虛構。

2013/08/17

粗口流利的頹廢青年


八月中旬,天氣很熱。阿傑站在街上一小時,幾乎中暑,但是他沒有法子,讀書不成,只有打散工打發時間。睡覺的時候,收到朋友的電話,立刻更衣出門,在旺角最熱鬧的街頭,頂著高溫,幫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公司派傳單,賺一筆最低工資。

對面馬路站著一堆穿著淺藍色T-shirt的人,圍在一起,偶爾傳來幾陣叫囂。八月的街頭,總有人在玩O camp,阿傑定睛看著他們,幾個一組賣力地進行活動,高溫好像對他們沒有影響,而他很熱,隨手用手擦一擦額上的汗珠,低頭才發現身上那件原是白色的T-shirt 也濕透了。

「哈囉,你好!你可不可擺個pose 俾我影張相?」有一個淺藍衣女孩走到阿傑的面前。

「你好……你想我……擺什麼……pose?」阿傑手心冒汗,幾乎沾濕手上的傳單, 他不曾想過有一個女大學生在街上主動跟他搭訕。

「無所謂,隨你喜歡。」女孩笑著說,隨即拿起相機,阿傑幾乎被眼前的笑容融化,就胡亂擺了人生第一個能稱為「chok」的姿勢,讓女孩的相機攝著。

「謝謝你。」女孩走過來跟他道謝,等不及他一句「不用客氣」,就跟其他同伴離開。阿傑沒有責怪女孩之意,任由眼睛追隨著她的背影,嘴角不禁泛起微笑。

這一夜,阿傑靠著梳化看《衝上雲霄II》。聽主題曲的時候,第一次對「雲外看,新生趣」沒有反應。他知道自己不是因習慣而麻木,只是他一直想起那個淺藍衣的女孩,後悔沒有追問她名字。

「就算問了,她也不會隨便對陌生人說出名字?何況只是一個派傳單的頹廢青年。」阿傑轉念又想,忽然覺得沒有追問名字是正確的決定。他性格有點奇怪,有時自覺英偉,行路必然雙手插袋,但更多時候他沒有勇氣,表現自卑,連話也不敢說。

小時候,他經常去街市幫媽媽買菜,有時隔離單位的阿英也會一起。由於媽媽喜歡吃魚。他幾乎每天也會買魚回家,不是紅衫,就是黃花。魚檔的姨姨很惡,對著她,他每次也不敢哼聲,相反阿英勇敢,總是還價,而且總是成功。最後阿傑買一條魚要二十五元,而阿英只需十五元,足足便宜十元。那時候,他知道阿英他日會出人頭地,而他只會繼續躲在這屋邨一輩子。

結果,阿傑一語成讖。阿英考上大學,畢業後打份萬人羨慕的政府工,很快就搬離這條屋邨,至於阿傑,讀完中三就輟學,打過很多份散工,每月賺幾千,繼續跟媽媽住在那一個單位中。

Captain Tong Cool 魔的鬥戲好看,陳法拉也很美,他們陪著他捱過星期一至五的晚上。阿傑喜歡Cool魔,英俊瀟灑,英文說得流利,而他卻連一句完整的英文也說不出來,極其量懂得說幾句 ” Oh, yes! ”  ” Thank you!”  想到這裡,他知道這些機會都不是他的,腦海就不期然浮現媽媽那年紀不符合的樣貌。

小時候,阿傑知道媽媽把全副心神投在他的身上,著他努力讀書,但他反叛,成績表上「滿江紅」。讀過中三,就嚷著退學,媽媽見他的成績,知道兒子也無心向學,就不情願地在退學信上簽名。自此,媽媽打多一份工,身體愈來愈差,樣子也老了十歲。「如果我當初繼續讀中四,入讀大學,我能夠像Cool 魔一樣受歡迎嗎?」阿傑忽發奇想。

這段時間,他總是後悔當年對媽媽的勸告不聞不問,以致今日如此,讀書如是,說粗口如是。他在小學橫行霸道,聽過人生最長的咒罵說話,也學得一口流利粗口。有一次,他與媽媽吵架時,流利地罵了一句,氣得媽媽幾乎暈倒。後來,媽媽苦口婆心勸他,「好人不說粗口。」他只道:「現在,學校任何一個人都講粗口,好平常。」媽媽勸過十幾次後,但阿傑都一笑置之,不禁心淡,也沒有再說什麼。

現在,阿傑說話總是夾著幾句粗口。在街上傾電話時,總是被旁邊的人睥著, 直至最近,他決定戒掉粗口。阿傑雖然反叛,但從不犯法。當他最近讀報,知道說粗口的後果,一時要高官寫報告,一時又要重案組介入的時候,情況比手上紋著青龍白虎還要遭針對。他開始後悔自己說了十多年的粗口,也忽然驚覺自己一直對媽媽的勸告置若罔聞。他心中還是有點怨言,如果媽媽當年跟他說,說粗口是會被重案組調查的時候,他一定不會再說半句粗口。

林峰主唱的片尾曲揚起,阿傑還是不知道林峰在唱什麼,不過怎樣也好,他不在意這些。他想,若然他當初願意聽媽媽的話,今天的我會否不說粗口,而且大學畢業,跟淺藍衣的女大學生的距離會近一點,或者如阿英一樣,在政府擔任要位,連網誌都被人瘋傳?

(故事純屬虛構)


後記:

最近小人物出頭,《偽.人物誌》正式回歸,為各位小人物立傳,只不過篇幅有點長……

2012/06/23

《生命中的無心之失》




認識了阿中差不多十五年,與他雖然談不上是生死之交的好朋友,但是偶爾我們喝到酩酊大醉在對方的客廳借宿一宵,談及一些跟其他朋友解釋不到的話題。我們之間的坦誠也許在於我身體的缺陷,即使我在醉意之時窺探了一些秘密,也沒有什麼渠道宣洩。

當我思想自己與阿中的關係時,我的腦海中浮現了很多問號。我們明明在年幼之時已經相識,並且曾經談及很多深入得只有對方才了解的問題,我卻一直無法把他當成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好朋友。這樣的問題我反覆思量了很多寂靜的晚上,但卻得不到答案,或許是因為坦白之中我們瞥見對方的弱點,所以在清醒之時我們一直保持適當的距離。

事實上,阿中性格中存在的缺陷經常使我對他卻步,無法再主動踏前一步向他示好。我不是說自己的性格有多完美,只是在我眼中他像一隻充滿尖刺的生物,在別人不為意的情況下給人留下幾條長而深的血痕。阿中以二十五歲之齡當上某集團的高級營業員冠絕同年進入公司的同事,然而他總是踏著灰色地帶處事。有一段時間,他總是跑去西北部小城和重建區向住在那邊的師奶老人家推銷。他擺出一張認真而和善的臉,口中說著甜言蜜語設法使他們對他投以信任的一票最後購買他的產品。或許我應該欣賞他對各階層市民一視同仁的照顧,沒有因為他們的身分而對他們置若罔聞,但有一晚他臉帶醉意對我說:「那些產品是公司在內地生產的次貨,功能比行貨差一大截不能放在百貨公司出售,其他人未嘗試便說賣不去,但我卻針對那兩區市民從來未曾被視為推銷對象的心理,以幾句細心的介紹成功抓著他們的心,以行貨正價把產品一件一件的賣掉。 」結果幾星期後重建區發生了一場火警,相信是與阿中那件帶有先天性缺陷的產品有關。那天,他以他那張嚴肅的臭臉對我說:「我不知道那產品會釀成火警,這是我的無心之失。」

或許是因為他是靠嘴巴為生每天為了生意總是言不由衷,他的虛偽從骨子裡散發出來,對著任何人都無法以真誠對待,總是任何時候熟悉地練習他的變臉技術。在阿中還只是普通營業員時,他曾經在我面前大罵部門的主管處事手法不當讓心腹在部門橫行,把一些有實力但不願跟他們同一陣線的人逼走,但當他擢升為高級營業員後,那部門主管有意把他拉攏為自己的心腹,阿中立刻以一招「今天的我推翻昨天的我」轉投位高權重的主管,替主管找出那班想當金手指的員工,讓主管依照阿中的名單施計把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的逼走。阿中向我解釋:「他是我的上司,我沒有選擇的餘地,而且我不知道主管會把他們逼走。」幾天後,其中一名被辭退員工自殺不果的新聞登報,阿中指著那段新聞對我說:「我不知道他的經濟狀況如此惡劣,我報上他的名字也是無心之失。」

上月當我依舊處理營業員給我的文件時,阿中神色有異地把我拉去茶水間,雙手合十地求我幫他一個忙。他臉帶歉意地向我說:「我在其中一個客人的合同上加插了一條錯誤的條款,現在客人發現並向主管投訴,主管要求我給他一個合理解釋。你可以說是你誤會了我的意思,然後擅自加了那條條款嗎?」我沒有答話,只是低頭看著我那對穿了五年的皮鞋。「我那幾星期忙著幾個大客,所以忙中有錯,這也是無心之失。你一定要幫我,我不能被降職,但是我能為你向主管求情,我有信心他不會把你辭退。」我知道自己在這公司沒有資格攀升,既然我的認錯能夠使一切事情維持現況,我便向主管自首說是我的誤會以致合約出錯。

這個月的很多晚上,當我睡在床上想著明天究竟能以什麼活動打發時間時,我後悔曾經幫助阿中這個人。那認錯的結果沒有如阿中所料的維持現況,或者應該說沒有如我所料而是依阿中所想的發生。我被主管大罵了三十分鐘並且向那客人道歉了十多遍後,在放工的時候收到主管給我的解僱信,而那封信是阿中親手交給我。「我已經盡力為你爭取,但是主管一意孤行。」他還是以那張嚴肅的臉拋下這兩句然後慢慢離開,正式從我的生命中離開。這幾天在新聞報導中,我聽到曾任測量師的候任特首對自己家中的僭建物那有關「無心之失」的言論,我想起阿中。

(故事純屬虛構)

2012/06/18

投考公務員的民主人士





         從前中學會考班結識了幾個對跟我一樣對政治充滿興趣的同學,在其他同學依然為公開考試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看那幾十份永遠如一但同樣記不下細節的筆記時,我們留意時事發表意見跟公民教育老師談及香港未來的政制發展。縱然我們無法與現在崛起的黃之鋒相提並論,但我們每逢六四總會到維園燃起一點燭光,七一總會成為當中拉起橫額的一份子,什麼民主運動總會不遺餘力地參與為這座小城貢獻自己些微的力量。這樣的情況在我們大學時期還沒有什麼改變,更甚的是在大學即使我們不是攻讀政治但是我們還是帶著熱心去聽政治的課,對這件事顯得比自己的主科更加執著。

         這一年,我們畢業了。畢業伴隨而來的憂慮與壓力還沒有直達我們心臟的時候,家人給力把這些負面情緒推向我們。媽媽每天在耳邊嚷著快點找工作,平日不見的三姑六婆在喝茶時有意無意地假裝對我們前途的關心,但真正目的卻是抬高自己做政務官的兒子狂讚公務員的福利是其他公司遠比不上。結果當晚媽媽苦口婆心地勸我去當公務員,即知她知道我對這份工作談不上半點興趣。在媽媽多番在我耳邊喃喃騷擾後,我對此顯得毫無反抗能力,最後屈服先去報考政府的綜合招聘考試及基本法測試。

         我的語文成績一向不好中英文在高考中也拿不到「C」級的成績,結果我必須於一天之內完成四份分別考中文英文基本法及類似邏輯能力的試卷,這樣的煎熬對我是一種詛咒。當我在朋友聚會上分享自己的無能為力時,沒想到阿南竟為這個我於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報考的考試而暗暗緊張。「我想當入境事務主任,但我現在還不符合資格,一切都要看這個公務員考試。」阿南拉著我的衣袖苦惱地說,好像問題曾經煩擾他良久。「我其實並不想當公務員,只是媽媽被那班親戚影響,我只好勉為其難去參加這考試。」我搖搖頭說。「你記著要溫書,《基本法》至少要看一次,當然看多幾次更好。」阿南以極度嚴肅的口吻對我說,不像平日那個總是散發著玩味的二十多歲青年。

        那次晚飯後,我在考試試場上遇見了阿南。我被那像是公務員門檻的考試弄得滿肚子牢騷,其中一份考試的考卷時間明明只佔二十分鐘,但是行政時間卻長達二十五分鐘,更甚的是各部份分開進行結果消耗了我差不多一小時的時間。這樣的程序當天重覆了四次,花了我差不多六個小時的時間,能量值由未進試場時的一百下跌至離場時快要叉電的十。每次中場小休我總想找阿南胡說八道一番,但是每次他都全神貫注地溫習,甚至拿回高考時期的補習天王筆記。他的恆心把我的懶惰毫不掩飾下揭露出來,我只好站在一邊玩著智能手機的小遊戲排解心中的鬱悶。

            這一年的六四當年在天安門廣場被坦克輾斷雙腳的民運人士首次出席晚會,我與另外幾個朋友拿起燭光與其餘十八萬市民高聲喊叫「平反六四」的時候,阿南首次不在我們身旁。他說若然被人認出恐怕他的入境處工作將會成為永遠的夢想,然後多說兩句你盡力地把我的那份也叫出來就好了便掛線。當〈自由花〉熟悉的旋律在維園響起,我閉著眼跟著唱,我不禁想起以往幾年在我們幾個之間嗓子最大的阿南的歌聲,他口中唱出的每一個字都震撼著我的心,但他今年為了一個從不得到證實的理由選擇缺席。

六四以後發生了一名民運人士站著吊頸「被自殺」的案件,我們幾個在What’s App中夾雜粗言夾雜理性的分析說到快要哭起來的時候,阿南從不發一言。我暗暗地按了從前跟他的對話,他的名字以下寫著「Online」,他的確看到我們的短訊但他選擇不在我們之間發表意見。當我看到某些立法會議員對事件發表非人言論憤怒得快要失控的時候,我不自覺地想起阿南。平日對這些政治事件最敏感最多意見的他現在變了普通無聲的小市民潛藏著城市的一隅,過著他或許期望的生活。

那個公務員招聘的結果還沒有公佈,阿南申請的入境處工作還沒有面試,然而他早已為了這份工作忘記了以往的政治取態。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類型的筍工,以致從前醉心於政治民主的青年甘願為它而放棄堅持已久的信念。工作在社會學上只是一件能協助自己取得經濟報酬人生價值以達真善美的工具,何以現在本末倒置反成引誘人放棄信念的間諜。這問題我一直不明白,但是當泛民黨員一個甘願退黨一個弄致被黨員連環發炮要求革除黨籍也要去爭取副局長一職,我終於明白阿南不是異數。

(本故事純屬虛構)

2012/05/21

反拉布的青年待業者






五月天,台灣樂團五月天一年一度於香港開演唱會的日子,我沒法成為登上他們所製造挪亞方舟的一員,只可以繼續於Youtube聽他們那幾首熱播的歌曲,感受一下屬於窮人的搖滾音樂。

在我待業的六個月中,樓下麵包店的腸仔飽由6元漲價至6.5元,轉角那間一份早餐依然維持20元的茶餐廳下個月光榮結業,聽聞新合約的店租增加七成,小茶餐廳離開換來大集團的加盟,成功為這條屋的居民提供免費減肥服務。盈利以億計的港鐵計劃透過可加可減機制調整車費減少市民跨區工作,電力公司為了減少市民耗電量緩和全球暖化計劃未來三年加價四成,我依然坐在電腦前於勞工處的網頁中找尋工作。

我按了電視機的開關鍵,螢幕中的新聞報導員以低沉卻清晰的聲音報告立法會明天將繼續為《2012年立法會(修訂)條例》草案提出修訂的新聞,三名立法會議員將以拉布方式討論修訂條目,企圖禁止議員辭職後6個月內不能補選的修訂。

「鈴……」在新聞報導員繼續報告其他主要新聞時,家中忽爾響起了久違了的家居電話鈴聲。我看著書桌前的時鐘,十一時十五分。縱然小城再沒有什麼正常下班時間,但現在應該不會是什麼宣傳電話。我徐徐地拿起正在響鈴的電話,以帶點懷疑的聲音吐出一句:「喂?」

「阿輝?」聽筒中傳來一把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對方輕輕地叫了我的名字。「你是不是阿輝?我是張柏豪。」張柏豪?哪個張柏豪?我沒有答話,我想不起我認識什麼張柏豪。「喂,你認不認得我?我是中五的時候坐在你旁邊的張柏豪,Jeffery。」

「我記得。」當他一提起中五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時候,我立刻想起了他那張冰冷的臉孔。在我記憶之中,張柏豪成績優異但為人卻帶點高傲。會考的時候,他奪得8A佳績於原校繼續升讀中六,而我的成績把我帶到區內另一所中學重讀中五。數一數指頭,我們已經差不多十年沒有聯絡,今天忽爾致電我的家中準是沒有什麼好事。

「真好!我把中學同學名冊翻出來逐一打電話,只有你的電話依舊。其他不是換了號碼,就說是終止了服務。」張柏豪一口氣說了很多我沒有興趣的話,然而還沒有拉回正題。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張柏豪的忽然來電對我來說始終有點事有蹺蹊,我決定採用單刀直入的戰術,若然是什麼借錢幫忙買保險之類的事宜一律掛線,或許跟他訴說自己半年以來失業的慘況反問他救濟。

「我想問你明天下午有空嗎?我公司需要一班臨時演員……」臨時演員?我從沒於其他同學的口中得知張柏豪現職電影公司,奇怪的是他竟然找我當臨時演員。「薪金每日三百元,工作三至六小時,包午餐晚餐並提供專車接送。」張柏豪滔滔不絕地說,沒有讓我插口的餘地。也許他打了幾百通電話只有少數的人接聽,而接聽電話而沒有掛線的人卻少之又少,我是其中一位。三百元做三至六小時,時薪最少五十元並包兩餐,這對我來說是絕頂的優差。

我立刻回到電腦面前,在同學的Facebook尋找張柏豪的戶口。不消一會,穿著整齊西裝套裝的張柏豪拿著今天全球發行的Diablo 3倏然出現於螢光幕中,他的背景圖片是我夢寐以求的五月天演唱會情況。我無法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只得搖頭擺出葡萄的姿態。我繼續查看他的個人資料,意圖找出他工作的電影公司。「他媽的!」我忍不住大叫出來。

「有什麼事嗎?」張柏豪被我突如其來的叫聲中斷了他的對語,驚訝的問我發生什麼事。

「你不是在某政黨工作嗎?」剛剛期待的臨時演員工作忽爾被現實打擊,忍不住質問對面聽筒旁的張柏豪。

「對呀,你怎會知道?」張柏豪的回答鏗鏘有力沒有絲毫遮掩之色,像是不察覺問題所在。

「那你請什麼臨時演員?」我按捺著心中燒得熊熊的怒火,差點忍不住以最粗鄙的字詞罵這個不知為什麼十年不見卻突然致電戲弄我的高材生。即使我現在的處境真的很坎坷,但也不是任由其他人踐踏的光景。

「我是認真的。你只要坐旅遊巴去新立法會大樓,在門外舉牌大叫口號,三小時真的可以賺三百元。不過,這件事你要保密。」當張柏豪說到細節的時候,忽然壓低聲音像是訴說一件不能說的秘密。

沒有任何政治立場的我為了賺得三百元與兩餐免費膳食,第二天糊裡糊塗地依照張柏豪的指示於觀塘集合去酒樓午膳,然後登上旅遊巴準備去當臨時演員。旅遊巴上的人來自五湖四海,除了家庭主婦學生金髮紋身青年退休人士,甚至貌似外藉傭工的女士,不知道政黨請外傭兼職是否違法,但無論如何我不是異類。我們坐在旅遊巴上互相打量,沒有明言但都帶著不屑的眼光看著對方,特別坐在我身邊的伯伯像是看不起年輕的我竟然為了三百元當一天臨時演員。我有幾次真想叫他別要再以那種眼神打量我,一個反對陣營總不能全部示威者都是清一色家庭主婦和老人家,現在不是打麻雀不是清一色會番數高一點,我的存在是平衡示威者的階層增加可信程度。

在悶熱得快要暈倒的示威區,我繼續揮動我手上的反拉布大紙牌。與我們一路之隔的撐拉布支持者熱烈地叫口號撐拉布,我下定決心在離開以前去對方陣營刺探軍情看他們收費如何。不少記者經常帶著錄音機來跟我們做訪問,我拿著示威牌有幸地避過劫難,我總不能說「我收了錢在這裡當臨時工。」在我旁剛才跟我坐同一架旅遊巴的中年叔叔認真地接受傳媒的訪問,記者問他是否支持替補機制方案,他輕輕地吐出「當然不支持,我支持怎會站在這裡」。我為那中年叔叔拍掌,我想我怎樣也不能像他一樣道貌岸然地回答記者提問,始終我為那即將在口袋的三百元感到慚愧,更何況我連什麼是替補機制方案也毫不了解,也許是導致拉布的原因。

            隨著對面陣營人數增加,反對拉布陣營的人愈來愈少。一架架旅遊巴駛來接去剛剛比我們早到的示威者。我看著他們面帶笑容登上旅遊巴,我深信我的堅持將會得到成果。我跟剛才接受訪問的叔叔談了幾句,我們不約而同笑言希望這場拉布戰愈拉愈長,至少拉至新特首就職給我們每天賺三百元,比最低工資還要高而且更包膳食。縱然我對這件事認識不深,但是我在這一刻於心中默默紀念那班參與拉布的議員,因為他們的堅持使我多賺三百元,對於失業的我是一種恩惠。

            剛才跟我簡介工作的青年人過來叫我執拾物品準備離開,登上旅遊巴後會派發今天的薪金,我們忍不住高呼了一聲。我問他明天還有這樣的活動嗎,他看著我認真地說:「若然明天繼續進行拉布,你可以在今天集合的地點待我們。」我心中暗爽了一下,一天三百兩天六百一星期一千五百,我想那班意圖拉布的議員持久力絕不會只能維持一天,而其他議員也沒有資格暫停議員的發言權。

            這一天回家以後我不再瀏覽勞工處的網頁,這是這幾個月來的首次,至少我現在有一份工作,即使它不能列於履歷表。我看著新聞報導聽著其中一名拉布議員以極度緩慢的語速朗誦每條修例,並明言參考國家領導人的說話方式。我坐在客廳的一隅對著電視發出陣陣笑聲,開始期待明天的行動。


當我起床不久開電視看昨夜的通宵討論,看見畫面最右則打出一句「曾鈺成宣佈議員發言必須在中午12時結束」。我立刻開了電腦看過究竟,一段段最新上載的Youtube片段指出黃宜弘收到立法會秘書處職員的紙條後,照著白紙宣讀要求中止辯論,未幾曾鈺成提出腰斬拉布辯論。究竟誰是黃宜弘,他是哪區的議員竟然有這樣的決定,然而怎樣也好我的如意算盤也打不響。我呼了一口氣,整個身子頓時失去重心跌在椅子上。

「竟然這樣兒戲?而家主席大哂咩?」我大罵一句,暗暗詛咒那個黃宜弘與生日想跟家人慶祝的曾鈺成,他們把我的很多的三百元一下子化成幻影,Diablo 3也離我而去。我只好繼續在勞工處找工作,繼續過去六個月無止境的工作。


                                                                                                                      - 本故事純屬虛構